凡煙小說

第 41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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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41 章

傅恒拜托傅兆查了網暴事件的始作俑者,是一個紅眼病同行,在自媒體行業幹了兩年多,起色平平。

“怎麽辦?要直接給人發律師函嗎?”傅兆叼著煙,不悅地問。

傅恒蹙眉讓傅兆離自己遠點:“我不想吸二手煙。”

“那來一根?”傅兆抽出一根給傅恒,被拒絕。他挑嘴笑了下,“戒了?”

“嗯。”傅恒輕描淡寫說了句,思忖幾秒道,“給他發律師函吧,但是等一個星期之後再發。”

“為什麽?”傅兆不解,“這種垃圾就應該早點制裁。”

“周青淮還沒回來,我們不是當事人。”傅恒道。

傅兆點點頭,抽著煙走下頂樓,突然腳步一頓,回頭道:“那他啥時候回來?”

傅恒無奈搖頭:“我不知道。”

“我可是花了高價錢才把被他賣了的畫給買回來,你欠我個人情。”傅兆咧嘴一笑,“別擔心,別苦著張臉,天塌了有人給你頂。”

傅恒笑:“知道了,雖然你沒我高,但你也會幫我頂。”

一句話嗆得傅兆使勁朝弟弟翻白眼,傅恒被逗笑,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。

傅兆走後,傅恒飛了趟北京。他用周青淮給的備用鑰匙開了辦公室的門,室內一切都沒變,簡單整潔。

綠植因為缺水有點蔫,傅恒給它們澆了水。

辦公桌積灰了,傅恒找來帕子擦掉灰塵,看到貼在臺式電腦上的便利貼。

“沒有比現在更糟糕的處境了,再壞又能壞到哪裏去呢。”

“總有一天會重整旗鼓。”

“別怕失敗,只要活著,一切都能重新開始。”

......

零碎的打氣,一句“傅恒,我很想你。”夾在其中,

傅恒摸了摸寫有他名字的那張紙條,笑彎了嘴角,笑出一滴淚來。

在辦公室徘徊了一會兒,傅恒鎖好門,聯系清潔公司處理門上那些塗鴉和咒罵。

烈日炎炎,傅恒走在大街上,感覺整個人像被關在蒸籠,快要中暑,他去便利店買了水。

一口冰水下肚,整個人都活了過來。

周青淮的辦公室附近沒有停車的地方,傅恒將車停在兩公裏外的地下車庫,他走出周青淮的辦公室就導航了步行路線,沒想到會這麽熱。

終於走到車庫,傅恒上車打開冷氣,緩了好一會兒才準備發動車子,電話在這時候響起來。

電話那頭,周青淮語氣虛弱,像生了大病的病人。

傅恒蹙眉,捏緊手機,白皙手背青筋凸顯。“周青淮,你還好嗎?”

“不太好。”周青淮不想再在傅恒面前逞強,直言,“我爸傷得很輕,但其他親人有些嚴重。大家氣急敗壞,說這一切都是我的錯。我當然明白,這種事情是需要找一個人來責怪,怪我沒有關系,但他們居然說我在外面做著不正經的事,讓我悔過自新,讓我回頭是岸。不覺得很好笑嗎?我現在又氣又覺得好笑,傅恒,人心到底是怎麽樣?”

人心到底是怎麽樣?

傅恒從來不需要去想這樣的問題,因為他沒有遭受到來自親人的攻擊,陌生人的惡意他不在意,也能快速處理好。

但周青淮不一樣,周青淮被網暴擊倒可以很快爬起來,但來自最親近之人的傷害,是刻進骨頭裏的,那種疼痛潛伏在身體裏,時不時就要鉆出來折磨他一下。

傅恒怔住了,遲遲沒有說出話來。

周青淮苦澀笑了下,繼續道:“血緣的羈絆讓我沒辦法恨他們,但是我不原諒。”

“我們沒有敵人,不需要仇恨,更沒有資格去傷害別人。不管是什麽樣的理由和苦衷,傷害了就是傷害了,不能原諒。”

周青淮的聲音堅定,傅恒仿佛能夠穿透幾千公裏的距離,看到他愛憎分明的雙眸。

“好,不原諒。”

“但我也要愛他們敬他們。”周青淮嗓音沙啞,“他們是我的親人。”

傅恒很想說其實不愛也沒關系,但這樣的話,好像自私到了極點。

他咽了咽口水,發現二十多年來學到的所有知識都沒辦法組織成一句話,最後只能輕聲應道:“嗯。”

電話那頭沈默了好一會兒,周青淮的聲音漸漸清朗:“我跟醫生溝通過了,也安排好了後面的事情,錢是夠的,畢竟我賣了你的一幅畫。我準備過兩天就走。”

“沒關系嗎?”傅恒問。

“嗯,沒關系,我爸不想看到我,都不讓我進病房,我每天都只能在病房外守著。其他親人身邊已經圍滿了人,兒孫眾多,照顧的人不缺。我得趕快整理好一切,想出重新開始的辦法。比起來在醫院耗著,還不如逃走快點開始,我想讓他們過上更好的生活,也想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。魚和熊掌不可兼得,但我要先踏出一步,走出去,行動起來。”

傅恒很開心能看到周青淮振作起來,但還是心疼。

這樣的周青淮,遍體鱗傷,還不得不鼓起勇氣再次逃離浪浪山,翻山越嶺,再次踏上艱辛旅途。

他來自浪浪山,還將繼續在浪浪山裏摸爬打滾。

但傅恒相信,周青淮一定能夠走出浪浪山。因為他滿腔的熱血,整個人勇敢又美麗。

周青淮掛斷電話,回頭看到姐姐站在身後,用平靜而疲憊的目光註視著他。

“你又要走了?”姐姐問。

周青淮點頭,“我在這裏只會讓大家不舒服,大家最關心的只是受傷的人和看病的錢。”

“可你哪怕陪在他們身邊也好......”

周青淮打斷姐姐:“都這個時候了,還是人越多就越好嗎?我知道陪伴很重要,我已經做了該做的,也解釋過哀求過,坦誠地想和大人們達成和解。但你看到了,他們沒有接納我,所以我不想再耗著自己,耗著彼此。”

“我只是離開去做我該做的事情,不是丟棄這個家,不是不管父母死活,只是,無論如何都想找到‘自己’。”

最後這句話,周青淮更像是對自己說的。他低聲喃喃著,從姐姐的視線裏消失,走過醫院長長的甬道,來到安全出口。

-

傅恒閑來無事,親自將北京的別墅打理了一下,買進來他覺得周青淮會喜歡的綠植,又在樓頂種了向日葵和桂花樹,還買了草莓種子準備秋天播撒。

忙起來時間就會流逝得快一些,轉眼他從巴黎回國已經十餘天,周青淮只是偶爾給他打個電話或者發個消息,對方忙著,沒有能夠好好聊天的機會。

這日,傅恒去了杭州,於唐鈺從國外回來,在杭州過生日,邀請了傅恒和周青淮。

傅恒和周青淮在一起的事沒過多久就在圈子裏傳開,於唐鈺和周祈慎關系好,比很多人都更早知道,所以生日時無論如何也想讓他們兩人參加。

周青淮去不了,傅恒就帶著他的份一起去參加。

於唐鈺的生日派對十分隆重,來了很多傅恒不認識的名人,他送完禮道了祝福就想走的,但周祈慎攔著沒讓他走成。

“我聽朱檢說了,周青淮的事......很難受吧,插不上手,只能幹等著。”周祈慎沒啥大本事,戳人傷口的本事倒很強。

傅恒瑉了口酒,沒有興致反駁。“是啊,很難受。”

“但是看你並沒有表現得頹喪,這種狀態很好。”周祈慎輕輕去碰傅恒的杯子,笑起來。

“狀態很好嗎?”傅恒皺眉。

“是啊,很好。你很相信他吧,相信他一定可以再次逃離浪浪山。”

是啊,正因為相信,他才更要打起精神,隨時做好準備迎接周青淮。

傅恒揚起嘴角:“比任何人都要相信。”

話音剛落,於唐鈺穿著公主裙跑過來,頂著張可愛的臉去看傅恒。“傅少,寶貝不來你都提不起精神來了啊?”

“啊?”傅恒一時沒反應過來於唐鈺說的話。

於唐鈺和周祈慎早就笑作一團,都覺得被搞懵的傅恒看起來好呆。

“寶......寶貝?”傅恒有點難以啟齒,不明白這又是什麽流行話。

於唐鈺叉腰點頭:“是啊是啊,周青淮可不就是你的寶貝嘛。”

傅恒點頭又搖頭,“是,可是......”

可是哪有人會這麽直白地把“寶貝”兩個字說出口啊?太肉麻了!

傅恒皺了下眉,“就算我叫得出口,周青淮也不會同意我這麽叫他的。”

“真的?”於唐鈺撅了下嘴,“我不信,除非你現在試試。”

“啊?現在?”

於唐鈺點頭:“對啊,現在,給他打個電話吧。”

周祈慎附和:“嗯,別慫。”

一說到周青淮,傅恒的腦子就有點不靈光,再加上被於唐鈺和周祈慎一捉弄,他立馬就亂了陣腳。

手機不知道什麽時候被周祈慎搶過去,於唐鈺手疾眼快地撥打了周青淮的電話。

傅恒一整顆心狂跳不止,他根本沒做好任何準備,對面就接起了電話。

於唐鈺和周祈慎偏偏還在一邊對他擠眉弄眼,催促他快一點。

傅恒結結巴巴,“青......青淮哥,你在幹嘛呢?”

“你猜猜。”對方的聲音聽起來很雀躍。

“在想我咯?”被周青淮狀態影響到,傅恒突然沒了膽怯,抓過手機笑得甜滋滋。

“也......對吧。”

傅恒笑得更深,正要問周青淮吃沒吃晚飯,手機被周祈慎奪走,於唐鈺氣急敗壞地打了傅恒兩下,壓著聲音道:“不是讓你噓寒問暖,是讓你喊寶貝啊,快喊!”

周祈慎晃了晃捂住聽筒的手機,示意傅恒快點。

傅恒整個人又開始僵硬,他被迫只能對著被周祈慎拿著的手機跟周青淮講話。

“那個......我......”傅恒無論如何也喊不出口,他苦著臉,用眼神哀求於唐鈺和周祈慎放過他。

可玩上頭的兩個人根本不理會,於唐鈺甚至清清嗓子開始做戲:“哎呀~傅恒哥哥~你輕點扶著我呀!”

傅恒翻了個大白眼,迅速捂住於唐鈺的嘴巴。“大小姐,我求你別整我啊。”

“今天我是壽星,我怎麽高興怎麽來!”於唐鈺蠻橫起來。

傅恒嘆口氣,終於鼓起勇氣對著聽筒道:“寶......”

一句“寶貝”還沒喊出來,卻先聽到了周青淮的話。

周青淮說:“我在去上海的高鐵上。”

傅恒怔了一下,立刻搶過自己的手機,難以置信地問:“你坐上去上海的高鐵了?什麽時候?出發多久了?”

“還有三個小時就到上海。”

“三個小時......”傅恒吐出一口氣,繃緊的神經松懈下來。

幸好杭州離上海不遠,現在出發的話,一定能趕上。

傅恒握了握拳頭,對周青淮道:“我在上海等你。”

掛斷電話後傅恒匆匆跟於唐鈺和周祈慎告別,周祈慎送他去高鐵站,打趣道:“神了,一句寶貝,還真把他給喚來了。”

“才不是。”傅恒抑制不住興奮,催周祈慎,“你開快點。”

“哥,我這都快上一百了,都超速了好嗎?”周祈慎不滿。

“罰款我來交。”傅恒輕飄飄扔一句話堵住周祈慎的嘴。

他現在一心想要快點回到上海,等在高鐵站接人,懶得理會周祈慎。

周祈慎嘴上還在開著“寶貝”的玩笑,心裏也替傅恒覺得開心。

將人送到高鐵站,周祈慎擔憂道:“叫你帶上朱檢你不帶,我真擔心你不會乘高鐵。”

傅恒無語瞪人:“你滾。”

“好嘞,我這就滾。”周祈慎說完,又狡黠笑起來,“於大小姐說,見到男朋友之後要給她打電話。”

傅恒點頭,卻覺得不妙,要拒絕,周祈慎已經跑遠了。

他坐上高鐵,先給周青淮發了消息:[你覺得‘寶貝’這個愛稱怎麽樣?]

周青淮回他:[不好]

傅恒就知道周青淮不會喜歡這麽肉麻的愛稱,擡起嘴角輕輕笑了笑,正要回消息。

周青淮又發來一條消息:[不如‘我家的’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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